「把歌再談心—鄧靄霖」

鄧:21歲成名,大家都聽過成名要早,早到21歲也許差不多,但是在21歲成名的年輕人,職業不外是運動員、演員或歌手,換言之,腦部開發需時,肉體與色相所能力則一早就可發揮潛力,21歲就名成利就,的確叫人神采飛揚,接受訪問時都精神十足,雙目閃亮,地說:「太幸運了,我會繼續努力。」青春的臉孔,21歲成名,可預支的享樂特別多,駕歐洲高速跑車,相得益彰。發脾氣鬧情緒,乃理所當然,還有,奇異服裝可照單全收,惟一要做的是怎樣把這名利延續二十年,除非由衷覺得已經足夠,那就不必再做。過了21歲,一切就不一樣了,有俗務需要應付,開始為衣食住行這幾件事煩惱,活著就得支付生活費用,還有,異性朋友會走,洗衣機會壞,老闆會拒絕加薪,親友會漸漸有病,有些還辭世而去,什麼快樂都打了折扣,每況愈下,往後更加一年不如一年,危言聳聽?不是啦,屬真實體驗。作者:亦舒。

鄧:我同亦舒姐姐的認識,我要多謝楊凡,因為當年他拍了一部電影,是由張曼玉主演的「玫瑰的故事」。記得那天他招待我們看試片,記得那天我很累的,想不去的,但是自少年時期開始,我已經是標準的亦舒小說迷,我真得很想知道亦舒的小說拍成電影是怎樣的?結果我就去了看試片,我記得當時有對夫婦坐在我後面。入場的時候,我依稀是看到他們是手拖手地看試的,好了,戲看完,開燈,楊凡就介紹我認識,坐在後面的那位女士,原來她就是大名鼎鼎的作家亦舒小姐了,原來我的偶像一直坐在我的後面。當是我很開心,她肯應承我做一個電台的訪問,印象中亦舒是從來都不接受訪問的,而我們的友誼就從那次訪問開始了。

鄧:這幾十年間,我開心和不開心的時候,我都會第一時間打個電話給亦舒,很感謝她給我無數次的鼓勵,她是我的良師益友。雖然亦舒在地球的另一面溫哥華。不過我們的距離是可以隨時拉得近的,現在,她就在電話旁邊等著我們了,今天我們的「把歌再談心」是破天荒舉行一次亦舒空中簽名會,你,如果是她的讀者,把握機會了,千載難逢了,我們的電話是 1874311 傳真號碼是 2396453 ,我是鄧靄霖,亦舒姐姐就在電話旁邊了,喂!

亦:喂,靄霖,你好呀!

鄧:歡迎你呀,亦舒!真得很開心!

亦:是呀,我也是呀!

鄧:因為我們平時和你談心,通常是在深霄的時候的,你就是早上,今天可以在節目婸☆靮h一個很好的紀念,真是很開心。

亦:不知為什麼,我有點緊張呀!

鄧:我也是呀!點解?我們平時都成日講電話的,點解今天會緊張的?

亦:我希望有很多聽眾在聽,我平時很少在公眾場合講很多話的。

鄧:是的,其實亦舒姐姐你究竟從來有沒有開過簽名會的?

亦:(沉吟)我,很久之前也有的,我會在天地出版社,我自己的出版社擺張台,簽幾個名給自己忠實的讀者,不許出版社登廣告的,不讓買報紙。

鄧:就是有緣分的經過:「咦,那個是亦舒呀。」這樣的。

亦:是呀,之前都做過一兩次的。

鄧:事前是不知的。應該是很多年前,那電台的訪問都很久沒有聽過你的聲音了。

亦:電台訪問,不就是你上次說的那次了,「玫瑰的故事」上演那次到現在了。

鄧:哎呀,真是十幾年前了!

亦:是呀是呀。

鄧:嘩,很開心的。

亦:很多人不信的,「你最近有沒有上街呀,上次上街是幾時?」,「不就是上次跟你上街那次了」。

鄧:亦舒姐姐,不如你講講你的近況,我就知道,但收音機旁邊的朋友就不知道,你現在什麼地方?

亦:我住在溫哥華,溫哥華在加拿大的西岸,一個比較大一點的華人埠,很多中國人住在這堙C

鄧:你住在這埵h久了?

亦:有十年了。

鄧:不覺得,我覺得跟你行街,說話,好像是昨天的事,原來你已經走了十年了。

亦:像兩三年前的事。

鄧:是呀。

亦:你帶我去電髮,帶我去看醫生。

鄧:那時很開心,亦舒姐姐,我又記得我很好彩,在溫哥華住了幾天,亦舒姐姐就很好人招待我在你家住,你記得嗎?

亦:我記得,我跟你說,你在樓下,聽「六國大封相」都不要上來,裝著什麼都沒聽到。

鄧:(笑)沒事沒事,非常平靜,很快樂的一個家庭。我也講一下當時的印象給你聽,我當時的心砰砰跳的,我當時想:亦舒姐姐的家是怎樣的,沿途在山上看,跟我想像是一模一樣的,一路上,見到一間白色的屋,不是金金銀銀的那種,是白色,很清雅的,花園很大,種滿了各種類型的花,很整齊地生長,看花園就知道主人是很有品味的,我就想一開門,我就會看到亦舒穿著旗袍,拿著一杯茶,在窗邊坐著,燈是半光半暗的(亦舒笑),但當時我開門見到亦舒是拿著一籮衣服的,你說:「靄霖,你來了,你等等。」跟著你拿衣服放在洗衣機。(笑)不好意思,我破壞了你一個女作家的形象。

亦:不,一般人覺得女作家呢,平日都打扮得很漂亮。很斯文的,其實不是的,女作家也是人來的,寫作也是一份工作,主要是我的時間是分開兩部份的,一邊是做家庭主婦,一邊是寫作,都很忙碌的。

鄧:但是亦舒姐姐,你是我認識的這麼多女人堙A你是最早起床的一個,你可不可以講給我聽,你早上幾點起床?

亦:幾陰功的,我生活幾辛勞的。我通常上午 5 點多 6 點我要起床的,如果我 7 點多起床,我就做不來事的。

鄧:啊,你要一起床就寫作了 ?

亦:我要起床就寫作,做到差不多 7 、 8 點鐘,我就服侍我的女兒出街讀書,她從來沒有見過我寫作的,她就以為我是她的母親,就這麼簡單,我不喜歡家堣H見到我做事的,抽曬筋,嘔曬白泡,這麼辛苦幹什麼呢?有失斯文!通常他們見到我都很忙碌地跑來跑去,做家務、趕功課的。鄧:那你晚上很早睡。

亦:我晚上很早睡,我經常形容我的生活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拋書包的說法是:「帝力與我何有哉。」我不理其他的事的,我做妥我的事就得了。

鄧:亦舒姐姐你上次跟我說:「其實做作家的生活同農夫一樣的。都是這麼早起來的。」

亦:是呀,所以我們寫作另外有個名字叫「筆耕」,用筆去耕田,是不是跟農夫一樣。

鄧:但有時,懶筋呀,你知道,溫哥華的天氣很凍的,睡過了,這麼沒有的嗎?從來不會發生在你身上的?你很勤力,我覺得你。

亦:是呀,你看,今天已經下雪了,冬季時間7點天還是黑的,我很早起來真是黑朦朦的,摸黑下去,真是挑燈夜戰的,真是很寂寞的,但我覺得有得寫,有人叫你寫,有讀者看,真是很幸運了。我沒怨言的,這麼多十年來,我都是 5 點多 6 點起床,當然很多成名的作家的生活習慣是不一樣的,有人鍾意深夜,斟杯紅酒,抽支煙,但我不同,我環境不一樣,我要湊女,所以要先做起。

鄧:其實亦舒姐姐,我們認識的你是生活很低調的,你這種低調的生活是很多年前就這樣的了,其實有什麼啟示令你年輕時就覺得低調的可貴呢?

亦:我記得我在香港住的時候,靄霖已經說過我的了,他後來在溫哥華看到我:「原來你在溫哥華的生活和香港是一模一樣的。」

鄧:是呀,很多年前就這樣的,已經過著那種生活了。

亦:這樣的,我跟我的大哥倪匡不一樣,性格是南轅北轍,他很善於於交際,他談笑風生,他人很聰敏,我不行的,我覺得我自己很倔的,而且不知為什麼我開口講錯話,我很怕講話(鄧插:啊,你也是?),我鍾意寫,寫的可以擦,可以改,可以再看一遍,不對可以撕掉,從頭寫過,但說話就不行了,尤其現在節目是直播的,我很驚呀,我出曬汗的。講錯了點算呢?你不講又不行。

鄧:我們這個職業,講錯了可以講對不起,有些職業,比如開巴士,那些錯不得的,我們算是幸運的。

亦:所以我很少出來的,同時我覺得一個人的時間用在那堿O看得見的,好像倪匡,他真是天賦異稟,他沒事的,他夜晚應酬到一兩點,喝到醉的,當曬白鶴(廣東方言 : 嘔吐),第二天早上也能起床做事,我就不行了,我頭昏眼花的,我做不到。

鄧:不過你講起倪匡,現在他的生活又跟你差不多了,他現在三藩市。

亦:是呀,他很怪,現在足不出戶的。

鄧:是呀,跟以前的生活又不同了,聽說酒也戒了。

亦:(聲音明顯地放軟)是呀,煙酒都戒了。

鄧:完全另外一種生活了,所以是不是肥了好多?太正常了。

亦:是呀,一個大肥佬,幾得人驚,一個波似的。

鄧:亦舒姐姐,其實我在很貪心地跟你說話,其實好多朋友在打進來,我一定要給一點時間給他們才行了。現在第一位朋友跟你說話,他是……我要先說,其實今日每一位接通電話的朋友,亦舒姐姐都會有一份禮物送給他的,很珍貴的,就是亦舒姐姐寫給你的親筆簽名的書,姐姐呀,你寫多幾個字,給些金句給我們你的親筆的筆跡是很珍貴的,不要只是簽名,寫多兩個字。

亦:好,寫多兩個字。

鄧:好,第一位朋友, Christine 。

C :你好,鄧靄霖。

鄧:怎麼你的聲音好像驚過我們?

C :是呀,鄧靄霖,亦舒,你們好,呀,好開心呀!

鄧:你是第一位打通的,因為今日的電話是打爆了。

亦:(笑)三個人都緊張。

鄧:我們女性要叻點的,亦舒姐姐成日教我們作個叻點的女性,我們不要驚, Christine ,好,你有什麼要跟亦舒姐姐講呀?

C :我一早知道亦舒姐姐會接受訪問已經很開心的了。

鄧:我把亦舒交給你了,你直接談吧。

C :好呀,亦舒小姐,你好!

亦:叫我亦舒得了,你好!

C :亦舒,你好 ! 我初中時已經看你的書了,

鄧:現在聽你的聲音都很小。

亦:十七八歲。

C :是呀是呀,那時很喜歡看你的書,同看你寫書的手法感覺很清新。

鄧:那時看哪一本。

亦:那時簡單一點,你講得很對。

C :我不記得的書名,我看得很多,在圖書館也借了很多,覺得你書中的女仔,那些主角個個都很叻。

亦:是呀是呀,很奇怪呀,以前的流行小說,你有沒發覺,那些女仔沒工做的,女主角不用做事的,都是在家坐著,要不病著,但我寫流行小說後,個個女仔都有份工的,你不做工點得呢?你沒工做沒收入,生活成問題,所以我的女主角全部有份工的,而且那份工不錯的,可以養活自己的。

C :還要很叻的,一學什麼都識,很令人羡慕的。

鄧:不用羡慕, Christine ,我們也可以這樣的,我們可以學習的,這個時代的女性,真是靠自己的。

C :我還想問一下,亦舒是不是很喜歡喝薄荷茶的?

亦:是呀,我家很多茶的,十幾廿種的,我自己是茶袋來的,我要灌茶的,要不整天打磕睡,我有很多很多種茶的,即使是外國人的紅茶,我也有好幾種的。

C :你的女主角個個都鍾意喝薄荷茶或者茶,吃青瓜三文治,很健康的。

亦:是因為我在英國生活過吧,英國人最鍾意喝下午茶的,同時最鍾意吃一種三文治,叫 cucumber sandwich ,將青瓜切得很薄很薄的,紙般薄,然後夾在很薄的麵包堳亄荈禲A其實你吃一打都不會飽肚,但是很清的,不會吃肥人。

鄧:這個很緊要,我們最怕肥,這個時代女性都是。 Christine ,你還有什麼要問,問多一樣?因為很多朋友等著。

C :好呀,我想問呢,亦舒是很神秘,從來不給個樣別人見呢,後來終於見到一幅相……

鄧:咦,在哪裡見到?

C :我不記得了,應該是一本雜誌,她戴著頂白布帽,穿著白色衫裙。

鄧:是嗎?這麼扮野的亦舒姐姐?

C :很符合我想像中的她的樣子。

亦:我發覺她看書很注意細節,很留意細節。

鄧: Christine 其實很心思細密。

C :亦舒的書很好看的,同時聽說你送簽名書,很開心。

亦:多謝多謝。

鄧:同時亦舒姐姐會寫上你的名字。

C :我女兒都很鍾意看你的書的。

亦:她多大了?

C :很大了 。

鄧:你的聲音真保養得很好。

C :我們兩代都很鍾意看你的書。

亦:那就最好不過了,你看我每天清晨摸黑起床寫稿,在筆耕,如果沒有這班讀者不可能再做下去,這份工實在太辛苦、太單調了。

C :我們很捧場的,買你的書的。

亦:我都說是為了我的讀者,我繼續挨下去的。

鄧:是,一定要的,我們其實很多讀者繼續支持著亦舒姐姐的, Christine ,不如傾到這堙A給多點機會其他的朋友。

亦:多謝你呀。

鄧:這個時候,亦舒姐姐,不如我們給些時間你喝杯薄荷茶,送首歌給你聽,這首歌的男女主角你很熟悉的,一個叫玫瑰,一個叫家明,是不是很熟,這首歌你有沒有收版權費的?

亦:沒有呀。

鄧:好吧,我幫你說說,是馬浚偉的「玫瑰和家明」,亦舒姐姐,你先喝杯茶。

鄧:香港這邊的天氣很清涼,溫哥華那邊已經在下著微微的雪了,這種氣氛我們大家融為一起,我們的距離可以拉得很近,我們這堿O「把歌再談心」,我是鄧靄霖,還有亦舒姐姐在和我們說話,亦舒,你好呀,剛剛我開場時,讀了你一篇「 21 歲成名」的文,其實你覺得是不是你自己親身的經歷。

亦: 21 歲成名 ? 我覺得我自己最成名的時候是 17 歲那年。

鄧:比 21 歲還早。

亦:是呀,我 17 歲出版了兩部書,嘩,覺得自己出名到不得了,叻女到不得了,簡直就是一個著名的女作家,又可以出風頭,又可以出專欄,又可以訪問明星,又可以上記者訪問我,又影相,又將相登在雜誌上,嘩,幾威!

鄧:嘩,你 17 歲的時候就已經這麼勁。

亦:是呀,但不知為什麼,這種感覺一年比一年減少,即係 diminish ,逐年逐年地消失,越來越覺得自己很平凡很普通,到今日覺得同一般的家庭主婦沒有什麼不同是阿姆了。

鄧:你就說你是阿姆,我們心目中的你不是的。你也教過我,人生是跑一個長跑,大家鬥長氣。

亦:是呀,鬥長氣鬥韌力,要留前鬥後。(笑)

鄧:真得很多學問在,你 17 歲成名,早過 21 歲,你前文有講,怎樣考耐力,怎樣保持二十年,但是你繼續了四十年,不好意思,又爆了你多少歲,其實很難。

亦:我還有得做。

鄧:其實亦舒姐姐你寫作真得有四十年了。

亦:有了,我十幾歲就投稿。

鄧:你的作品超過 210 部了,覺得是一個紀錄來的。

亦:是了,寫得比較多。

鄧:會不會覺得有點自豪呢?

亦:沒有,我都說我最自豪是 17 歲,之後個感覺就逐年逐年逐日逐日消失。

鄧:你的想法好象很平凡,但你寫的著作就一點都不平凡,亦舒姐姐,我記得當年十年前你移民的時候,我都真得聽過人的說話會帶點口味:“呵,又搞掂一個了。”大家都覺得這個移民了,這個已經 out 了,不會玩了,那知道亦舒在十年間還不停地繼續寫,寫多了一百本,你說我 out 就難了,我覺得這是最好的,用你的實力証明自己。

亦:但是溫哥華是一個非常合適寫作的地方的,它的環境很靜,同時人的精神會很清晰,每日早上起床可以寫到你要寫的東西的,香港就不適合寫作了,因為太吵,人太多,太熱鬧,你很難坐下,慢慢思想的,所以我勸所有香港愛寫作的人,如果在香港覺得寫作有阻滯,可以到外國住一個時期,反而更加好的,有幫助的。

鄧:讓自己有一個突破,思想的突破。

亦:是呀。

鄧:亦舒姐姐,我也想請教你, 17 歲就寫了兩本小說, 17 歲時我還在寫白字,當然現在也還在寫白字,現在我們這輩的年青朋友,差不多中文又不怎樣,英文就更加不好,我想很瞭解你們那輩的朋友,怎樣學中文的?

亦:我就很反對別人說香港人的中英文不好的,我自己是在香港受教育的,我在香港讀小學,由一年級開始讀,又讀了中學,我弟弟也是,怎麼說香港的教育不好呢?我弟弟 17 歲離開香港,到了英國,到現在也沒有回來過,但他可以用毛筆字寫一封中文信給我,沒白字,沒錯字,書法非常好,他也是香港教育制度下的產品,我也是香港教育的產品,我們兩個都覺得香港的中英文教育是很夠用的,我不知道為什麼現在香港市民這麼抱怨香港教育制度不完善呢?我 7 歲來香港,我在上海沒有讀書的,我讀過幼稚園,我什麼都在香港學的,我覺得我學得很夠用,我現在學得中文就是那時學的。

鄧:那時你們的教法會不會很嚴,你們看很多書?一定有點秘訣的,可以都一下我們。

亦:有很多人是看很多書的,我不是的,我只看玩的書和娛樂的書,我不鍾意看很深奧的書的。

鄧:我知你很鍾意看時裝雜誌的。

亦:是呀,我好鍾意看時裝雜誌的。

鄧:鍾意看靚的人。

亦:我很沒出息的,我的文友,成日罵我的:亦舒,你不看書的,你不看文學著作的,你不看諾貝爾獎金得主的小說,你就看時裝雜誌、國家地理雜誌、流行小說,這樣的,我記得我小時候讀書的,一年班到六年班是讀中文,上到六年班就學少少英文,學 26 個字母,我記得五六十年代是這樣的,母語教育先,到你打好底子,學好中文,不是說學得很好了,你小學生,就是識寫,識看,識讀,然後再慢慢教你英文,初中的英文就很深了,大部大部的書,我都跟得上,同時,你要知道那時的家庭,小朋友自己吸收到多少就是多少,沒人幫到你,父母不識英文,也沒人幫你補習,哥哥還在中國。

鄧:那時倪匡還沒有下來。

亦:是呀,他還在中國的,那誰教你,全部靠自己,學到幾多是幾多,自己生性點了,自己勤力點了。

鄧:其實也不要把責任都推卸到制度上,其實母語教學都沒有不好的。

亦:其實母語教學都幾好的,打好基礎,但我覺得香港的教育制度真正走下坡,就是不用作文,他們有 multiple choice 勾答案,勾對就有分了。

鄧:不讀也有五分之一機會是對的。

亦:我記得我讀小學讀中學時,用毛筆寫字,有筆盒的,筆盒總是漏墨的,我用毛筆寫的,後來有雙頭筆了,大家省功夫用雙頭筆,於是沒有人會寫毛筆了。

鄧:是呀,我們在開倒車了。亦舒姐姐,你小時候是不是已經很鍾意作文?

亦:不是。

鄧:完全不是我想像中的,那你小時候作文的分數高不高呢?

亦:我讀書功課成績幾好,我和我弟弟的成績都很好的,讀中學時都時時考第一的,考過六七八次第一的。

鄧:那就年年都是你了。

亦:雖然學校是很普通的公立學校,都時時考第一。

鄧:其實你謙虛,科科很很叻的,作文也不會差到那堛滿C

亦:我對香港的教育制度是很感激的,因為那時我們是新移民,三不識七,又沒有人際關系,家媕藿狺]不是很富裕,我覺得完全是香港的教育制度栽培了我們。

鄧:那當時你是新移民到了香港,在你那個年代,有沒有受到歧視的?

亦:所謂歧視,人不要太敏感,我記得小時候,都有人叫我「老兄妹」,都有人說我不懂廣東話,比如有同學說:「你家有沒有 stamp ,拿些 stamp 來換,我跟你玩。」不知什麼是 stamp ,我們叫郵票的,我眼定定的,什麼是 stamp 呢?又不知道 ! 比如老師說:「明天是體育堂,叫你媽買對白鞋給你。」白鞋 ? 什麼是白鞋,原來是跑鞋,運動鞋,我都有點挫折的,但我覺得這是可以克服的,你不需要太多心,他說你是「老兄妹」,你就說他是「廣東仔」了,有什麼 ? 人要堅強點,不要整天說別人歧視你,每一個投入新的環境,都會受到小小挫折,我們在溫哥華做新移民一樣,不要太多心,慢慢融入,會得的,會掂的。

鄧:我們中國人都好象世世代代不停去做新移民的,你覺不覺得 ?

亦:是呀。

鄧:很無奈,不過,現在我們香港有很多新移民的朋友,希望你們聽到亦舒姐姐講,有一種鼓勵的作用,其實不用敏感。

亦:同時我很看好這班新移民的,吃過苦,知道珍惜的。

鄧:對。

亦:好像我,已經幾十歲了,我很感激一個事實是,我識英文,靄霖,識英文很有用的,這是一個世界之匙,「啪」一聲打開進去,什麼書都能看,什麼雜誌都識看,什麼新聞都吸引到,我覺得我識英文是我一生最大的成就。

鄧:那你的英文是看樣學來的,你說你到中學都「嘛嘛地」。

亦:就在中學學的。

鄧:靠自己了。

亦:不是,教師都得很好的, a man ,a pen a man and a pen .a hen, a hen and an egg

鄧 : 你在中學才學這些。現在去到這樣的水準呀。

亦 : 你理解力高,可以學到很東西,同時當時有套文法書叫 ….grammar 真是沒得彈,現在我到處找都到,有這我覺得就可以掌握英文的精粹了。

鄧:我覺得人說得很好了,有些朋友現在英文弱一點,反而抗拒了學英文,反而

對一些識英文的朋友:「切,很叻嗎?」其實阻了自己的成長。

亦:是,英文很有用,地球上很多人都講英文的,澳州、加拿大、美國、英國、紐西蘭,到了印度,你說英文也行,很好的。

鄧:亦舒姐姐,我又講到忘形了,很多朋友在等著的,我不記得了,這位朋友叫Maggie, Maggie ,歡迎你呀,我們是「把歌再談心」,我是鄧靄霖,還有亦舒姐姐,請講。

M :亦舒姐姐,我是由讀書到現在,仍然都在看你的書。

亦:歡迎,歡迎,需要你這些讀者。

M :由「玫瑰的故事」到現在最新的「吃南瓜的人」,都有看的。

鄧:嘩,很 update , Maggie 。我就不對了,自從認識亦舒姐姐後,我就覺得我認識人了,就不用看她的書了,可以直接跟她說話。

亦:靄霖要帶孩子,不能整天看書。

M :我很多時會在書局堿搹o幾時有新書出的,一有新書就會即刻買了。

亦:很感動。

M :同時你的書都了我們女人呢一定要有自己,要自己經濟獨立。

亦:我覺得這是很重要的。

M :是,不會有什麼事會很身徬徨。

亦:是了,沒錯了,你知,你自己經濟不搞好,簡直陷自己於不義,有什麼風吹草動,就活不下去了,你就心灰意冷,做些傻事。你經濟搞好,你的感情糾紛還是那件事,你可以比心機搞好感情的事,因為人自己生活有保障了。

M :是呀,我前兩晚聽到說今晚可以聽到可以有這個機會,我幾開心,有這個機會。

鄧:你可以問多一個問題, Maggie 。

M :亦舒姐姐,你是不是有一段時間,寫作空白了一段時間。

亦:沒有,我沒有空白一片,如果你的意思是我是停止寫作?沒有寫東西?

M :不是,是說文思塞了,寫不出來。

鄧:是不是說思緒低潮?

亦:有的,都時時有的。

鄧:四十年了,都有高有低的。

亦:寫作是完全講情緒的,寫作人是情緒的動物來的。心情很差時,寫的東西的很差的,但情緒高漲時,也寫不出東西的,所以生活要很平靜,我不知別人怎樣,我覺得生活要很平靜,很有規律,我才能寫東西,太興奮不行了,中了彩券,我為什麼還有要呢?太悲傷不行了,情緒作崇了。

M:我曾經看過你一篇短篇,是講一個寫作人,突然情緒很低落,完全寫不了書,靠你曾經寫過書的那些主人翁去鼓勵那個寫作人。

亦:(笑)是呀,很得意,很科幻,玫瑰又出來,喜寶又出來,朱鎖鎖也出來,還要說一下那個寫作人。

M :是呀,有蔣南孫,朱鎖鎖、玫瑰她們成班出來。

亦:諷刺寫作人說:「你有今天了,你寫不出來了。」說:「寫得我們不好。」

M :我覺得很深刻的,我看得那篇短篇。

亦:你說寫作是不是很得意呢,又可以開自己玩笑,都很鍾意這份工的。

鄧: Maggie ,你除了可以和亦舒姐姐說話,還可以得到亦舒姐姐親筆的一本書。

M :是呀,很開心的,剛剛聽到你這個預告,嘩,很「正」呀。

鄧:亦舒姐姐,記得寫 Maggie 的名字,寫多兩句金句。

亦:得了,我會寫多幾句的。

M :多謝亦舒姐姐。

鄧:好啦,多謝你。亦舒姐姐,到這個時候,我要跟你談話還有兩個小時,到深夜兩點,也就是你那堛漲迨W 10 點,你可以休息一會了,我播一首歌有 7 分鐘的,一會再說。

( 歌聲…… Carpenters - Calling Occupants of Interplanetary Craft)

鄧:亦舒,你好呀。

亦:我還在。

鄧:其實我和廣大擁戴你的讀者一樣,是很開心,覺得我們很有眼光,以你為榮,因為我看到亦舒姐姐這些年來默默耕耘,成績是看到的,你不用走出來,告訴大家你有幾叻。

亦:有幾叻呢,點行出來呢?

鄧:全球有華人的地方,有書局就有亦舒的小說。我知你的小說已經到了日本。這幾年日本有你的翻譯本,台灣有亦舒的漫畫,作為讀者,很替你開心,可不可以講一下給我們聽。

亦:他們很喜歡小說改編為漫畫的,我自從看完「東京愛的故事」的漫畫後,我就非常羡慕,一直希望有人跟我的小說也這樣做,結果是台灣人先做了,因為他們的人才豐富點。

鄧:已經出了。

亦:是呀。

鄧:感覺如何?

亦:很開心啦,我覺得畫得好靚,我鍾意看公仔的。(笑)

鄧:我可不可以有一本,私下說。

亦:我會寄給你,你想想,好象遊埠一樣,台灣漫畫寄來溫哥華,溫哥華再寄到香港。

鄧:其實我們很多朋友到台灣的,我不應該這樣說的,但我又想要你親筆簽名。亦舒姐姐,不如說說你的囡囡呀。因為我知道在你的生命堙A Louise 是佔很重要很重要的地位的。

亦:是了,我跟你說,很得意的,從她出生後,漸漸的她一個小朋友的地位在我心目中漸漸擴大,初初是我一個人那麼大,後來就是一間房那大,變成一間屋大,然後是天空那麼大,現在似乎大到宇宙大的了,地位非常膨脹。「蝦蝦霸霸」。

鄧:不會和身體一樣吧,你讓她吃到幾勁的。

亦:他們的土生子,在這堣j的,都很大個子的。我經常用廣東話說她:「生人不生腦。高大衰。」

鄧:她聽明白?

亦:不怎麼明白,但知道我在罵她,很不高興。

鄧:但知道世界上只有 Louise 這個天真無邪的小妹妹是不知亦舒是誰的,你是不是從來都不告訴她的?

亦:是呀,她很得意的,我有幾個形容詞形容她的,很文言的,小女貌醜,聲愚魯。

鄧:嘩!你這樣形容自己的女兒!無論你怎樣形容她,她似乎還是只當你不是女傭,而是女奴的。

亦:是呀。

鄧:拚了命去服侍她。

亦:她很得意的,大概兩年前,有日她問我:「媽媽,你是一個寫作人?」,我很驚:「你怎麼知道?誰告訴你的!」,她說有個小同學的母親是我的讀者,認得我,去跟女兒說,你問 Louise ,她媽媽是不是誰誰。那同學就去問 Louise ,你媽媽是不是誰誰,女兒大吃一驚:「我阿媽是 writer 我不知道,我回家問問 ! 」,( 鄧 :Louise ,她很可愛 ) 我沒辦法了,不得不承認,她又很吃驚:「啊,你是作家 ? 你寫什麼的?講什麼的?有沒有寫我的?發生什麼事?」我覺得很難為情,我跟她說:「我是不是一個好媽媽 ? 」,「都幾好。」,「服侍得你周不周到?」「都頗周到。」那就行了,你管我做哪一行?

鄧:你這個媽媽好有幽默感,我記得你跟我講過更好笑的,你說:枉我女作家英明神武,敗在女兒的功課上,聽說你現在要重讀那些個文科、理科的。

亦:小六的,我整天捶胸口,捶得跟泰山似的「 bon bon 聲」:我才華蓋世,我英明神武(笑),全香港編輯見了我都打冷顫,現在做小學功課做到倒下,我的敵人見到我都好開心。靄霖呀,原來六年班的功課,要正經地做,會殺死你的。

鄧:人家都說加拿大很鬆的,沒什麼功課要做的?怎麼你女兒的加拿大這麼多的功課要做的 ?

亦:不是的。其實我們比較兩方面的教育制度,我想全香港的家長都比較有興趣聽這個題目。原來雖然教育制度不同,教學的方式不一樣,但是功課都非常吃重的,跟所有的事情一樣,你想不想做好它,如果你要稍為做得好一點,你就很吃力的,如果隨隨便便地過,肯定舒服過香港,因為香港的老師不允許的。但在加拿大就不同的,它很尊重每個人的意願,從小朋友開始,你可以很 laid back 過一生,你也是社會的一分子,你也可以很勤力地做精英,你也是社會的一分子,它尊重你個人的意願和選擇,它不會逼你讀,但如果你要做好,都很辛苦的。

鄧:就是問題是你不可以接受你女兒拿 B 或者拿 C , B 都不行,別說 C 了,肯定要 A 了,有個女作家的媽媽。

亦: A 上面還有 alpha, gamma, omega 。我做功課最辛苦的是我要很虛偽地給女兒一個感覺分數不是一切。(小聲地)分數怎麼不是一切 ? (大笑),在全世界,分數都是一切 ! 但是你要很虛偽,因為是西方教育,你不可以威逼她,給壓力她,又要很虛假地告訴她,分數不是一切,做人開心最重要,但是對分數都很緊張,這樣最慘(笑),但在香港,就可以撕破了臉皮:「讀,一定要讀到 100 分。」(笑)

鄧:亦舒姐姐,講起 Louise ,你要留我這個活口,因為我是惟一一個證人,見過亦舒姐姐懷孕的時候。記得懷孕時我介紹醫生給你 ? 我們去行街 。

亦:活口 ?!( 笑 )?

鄧:是呀,我是惟一的證人,我記得有個朋友講過:「亦舒的女兒是怎樣來的 ?是買的 ? 」,「呵,有得買 ? 」我覺得好笑,「不是呀,連倪匡都未見過她懷孕的樣子的。」(大笑)

亦:是呀,是呀。

鄧:當年是相當的秘密。

亦:也不是的,我都和你一齊出隨街行的。

鄧:我們也在街吃東西。那段日子,也很開心。

亦:人家叫我作「港台之友」,這個綽號沒改錯的,港台很多同事見過我大肚的,到後期,不止你靄霖,有港台同事陪我去換新的身份証,開車出來載我到處去,你就不在話下了,整天拿東西上來我吃,不知為什麼,港台的人見我最多了。

亦:我們是很尊敬你的。

亦:當時港台副署長雲影畦小姐見過我女兒:「嘩,似足她爸爸,不用貼郵票都可以寄到。」

鄧:現在長大了,我覺得她有兩個的,都是像你先生多一點,但 humor 幽默感就像你了,有獨特的看法,跟其他的小朋友不同的,幾攪笑的。

亦:她很得意,昨天她突然問我:「為什麼要測驗呢?哪些書老師都看過了,老師都知道答案了,還要我們寫出來為什麼 ? 」

鄧:那她有道理的。

亦:很奇怪呀。(笑)

鄧:亦舒姐姐,除了講講你囡囡外,剛剛也講過你先生。我記得你有本書,講女主角剛剛離婚,很失意,她到溫哥華,遇到一位風度翩翩、頭發帶點灰白的建築師,從此展開她另一段幸福愉快的生活。當我看這本小說時,我就(笑),看到會心的微笑,是不是你說自己呢 ?

亦:不是,亦舒的小說。

鄧:這麼巧 !

亦:小說美化了,我的先生阿梁是一個傻佬來的。

鄧:好象你的宣傳聲帶說,女性搞好經濟就可以嫁傻佬都行,不是的,傻佬還未到他,你該說嫁精仔也行。

亦:不是這樣說的,你經濟搞好後,就可以有個選擇,鍾意嫁誰就嫁誰了,嫁精仔也行,嫁有錢人也行,但是有些人的性情是不喜歡穿靚衫,穿高跟鞋,晚晚去應酬的,好像我,你讓我到上流社會應酬,我覺得是一件很吃苦的事情,那我自己可以搞好自己的生活,那就可以嫁一個普通人了,不需要這麼努力地向上。

鄧:其實我很多的思想,這十幾年來,很受你的影響,我覺得最平凡、最平靜的生活就是最好的生活。

亦:我覺得是的。

鄧:為什麼要搞那麼多的東西?

亦:同時我發覺在我們的行家,所有的作家堶情A我是最悶的一個來的,悶到不得了的寫作人。

鄧:那方面?你是說生活?

亦:是呀,但是我人也很悶的。

鄧:我不覺得,我覺得和你說話很好笑的。各位聽眾朋友,今天跟你們說話的亦舒是平時跟我講電話的十分之一,你的幽默感,可能你因為在電台說話收斂了,收了十分九。

亦:是呀,這麼多人聽著,不好意思太詼諧了。

鄧:我經常給亦舒半夜引到笑得「格格」聲。

鄧:今日我們的特別嘉賓就是亦舒小姐了。喂,亦舒,你在這嗎?

亦:我都不敢走開啊。

鄧:(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因為我們今天錄音室外面很熱鬧,有很多同事回來了,像李至剛啊、鄧慧詩啊,還有我好幾位朋友,像 Susanna 、 Eileen 、我們的監制 Wendy 、 Carman 、成哥等等一大班朋友,他們告訴我,初初以為亦舒姐姐呢──你知道了,因為你很資深嘛──(做嬌嗲狀)「喂,各位聽眾朋友,你好」這樣的 feel , ( 笑)想不到原來亦舒姐姐這麼有時代感。

亦:(笑)那些需要很多功力的,要練很久。

鄧:他們說你很有時代感,其實這個我也是跟你學的,人也要不斷進步,是嗎 ?

亦:嗯,勤力點吧。

鄧:哦,你跟貼潮流也很勁哦。

亦:我怎樣?

鄧:我說你很跟貼潮流啊。

亦:看看書,看看新聞吧。

鄧:因為我有時也想損你一下,講點新東西給你聽,想看看你懂不懂,啊,沒想到每次都搞不定,都給你反過來損我了。

亦:告訴你為什麼吧,其實是因為在溫哥華呢,香港的資訊來得是很快的,根本上即日就有了,那些週刊啊什麼的都是搭飛機來的, 24 小時之後一定看得到,所以香港有什麼事情發生我們全部知道。當然你也可以假裝不知道,嗯,我不知道阿,我沒聽說啊,是嗎,有這樣的事嗎,這樣就可以推脫了,哈。

鄧:那其實是自己的觸覺的問題了,(插話,是啊)人總不能總是停留在某一個年紀的

鄧:亦舒姐姐,我們這條電話線,有一點點 delay ,不過我們都沒有問題。

亦:對啊,會有一點 ...... ,一陣一陣的。

鄧:我們一邊在談話,一邊有朋友傳真進來,比如阿 Pat ,他說很想和你聊天啊,我讀給你聽罷,她說,亦舒姐姐,電話好難打啊,我和我媽媽都很喜歡看你的小說……

亦:我最喜歡聽這種話了,我聽到心花怒放啊。有一批讀者已經變成成熟女性了,而她們的女兒又跟著看。

鄧:多厲害,兩代一起看,(亦:最好三代一起看)它是用簡潔的文筆,強調女性獨立的精神,令我家堣w經買了 100 多本你的小說,書架也擠破了,請繼續努力,祝加拿大生活愉快美滿。而且阿 Pat 問你能否送一本親筆簽名的小說給她,當然沒問題了。原來阿 Pat 是昨天的生日,我想一定很開心吧,那麼由亦舒姐姐補祝他生辰快樂,好嗎?

亦:好,我補祝她生辰快樂、身體健康、心想事成、學業進步、事業成功。

鄧:哇,你果然努力,真開心阿。不如這個時間我們交給聽眾朋友吧。喂

聽眾: Hello 。

鄧:哇,竟然是男士啊。亦舒姐姐的讀者原來不單只有女孩啊。

聽眾:我很緊張,等了很久很久了。

鄧:不好意思。

亦:我也很愕然,原來也有男生看。

聽眾:我叫 Simon 。

鄧:你要先將你的收音機聲音調低一點,你知道,我們這堥潃蚢q話,而且這個電話又有些 delay ……

S :現在可以了嗎 ?

鄧:可以了,現在你可以直接和亦舒姐姐聊天了。

S :我記得我以前看過一本亦舒的書,叫做《喜寶》。那時我拿出去看時,我的朋友們都說這本書很深奧的,那本小說的封面是很古典的。我想說一件事情,在這個故事堙A我認識了張愛玲和紅樓夢,這是我人生堻怳j最大的得著我要謝謝亦舒小姐。

鄧:亦舒姐姐我知道你是紅樓夢迷,你看了多少次啊 ?

亦:原來是這樣,你看我的書是沒什麼得益的,唯一的得益是我介紹了張愛玲和紅樓夢給你,是不是 ? 是不是這樣啊 ? (笑)

S :啊……。不是,故事也很好看。我鍾意看你的散文,覺得很爽很辣。而且我看到很多女性看了你的小說工作態度和做人都受到影響。我自己看這些書,看到朝花夕拾的時候就停了,因為我去了英國讀書做事。

鄧:咦,那你和亦舒姐姐的經歷挺相似的嘛,亦舒姐姐也是挺大了才去讀書的的,不是 10 多歲那種,(亦:我廿幾歲才去得)是啊,又存夠了錢才去的。

S :是超齡學生啊。

亦:我絕對是超齡自費留學生(眾笑)。

S :我還想問你一個問題,你現在在看什麼書呢 ?

亦:我自己在看什麼書 ? 我很有趣的,我最近又看回莎士比亞啊。

S :哦,你又看回劇作。

亦:是啊,莎士比亞四大悲劇和四大喜劇。同時一邊看一邊,嘩,這麼多重複的,哇,又是這樣的,死那麼多人。(笑)

S :還有一個問題,是我妹妹讓我幫她問你的,她看了你很多小說,都是用的科幻背景,當然寫的都是愛情小說。她說想問你,會不會和你的心態有關聯 ?

亦:怎麼寫……我寫作……所有寫作人的作品都會和心態有關聯的。

S :是啊,能否談一下為什麼那麼多科幻 ?

鄧:是啊,這 10 年來多了很多科幻。

亦:你所說的寫科幻呢,嗯,其實都是3、4年前的事,最近我都沒怎麼寫了。我覺得我們活在這個世界上,科幻的題材是很吸引的,因為它突破了時間和空間,你們覺不覺得呢?

S :是啊,我也愛看科幻小說,我也是小時候看 twilight zone 看到大的那種。嗯,你有沒有機會不會返香港?

亦:沒有,我很少回來。

鄧:已經 10 年沒有回來了。

S :你不牽掛香港嗎?你不會想看看香港嗎?

鄧:好啊,代我問吧, Simon 。

亦:不是啊,香港的朋友經常來溫哥華的,我經常聽到電話說,你在那堸?你又來了?你不怕搭長途飛機的?啊,又是你,你又想怎麼樣啊?

S :那你豈不是很忙?

亦:不是,我很空的,我只是困身罷了,每天有若干的事情一定要我親自做,但我並不是忙,我很空的,我又不應酬,又不上街。

鄧: Simon 你剛才也聽到了,亦舒姐姐說她的女兒是宇宙那麼大的,你說她怎麼會有時間給我們呢?

S :我覺得你是事業、名氣、才華什麼都有了,你還覺得你有什麼是欠缺的呢?

亦:不是的,說到名氣,我還在等史匹堡先生打電話來給我說要把我的小說改編成他的電影呢(笑)差的遠了。但是我覺得自己有一份這樣理想的工作,我很感激,因為這份工作可以在家堸答滿C我知道很多職業女性又要上班又要帶孩子,心情是很徬徨的。出去了也很記掛家堛漱p孩,不知道工人怎麼樣,是否能看得好孩子。但是我就不會,我可以親身照顧我的女兒,而且可以工作,還有收入,我覺得很……

鄧:優差啊,是吧。

鄧: Simon ,我想問問你,你是男士,看亦舒姐姐的書,你會不會覺得她形容的女性太過大女人了呢?你是否受得了呢?( Simon :絕對不會)不會是。

S :不會。我覺得如果有這樣的條件,當然條件也是外來環境配合的,有這樣的條件,這樣的才華時,不應該那麼隨便……嗯……為了愛情放棄自己一些……

(鄧:理想)放棄自己的理想,是絕對會看得拍手掌的

亦:不是,我也很幫男性設想的……

S :你有沒有留亦到你的小說的男主角個個都很不堪的?

( 鄧笑 )

亦:什麼不堪啊,我的男生都很好的,(鄧:都很靚仔,家明也很靚仔)很會遷就女生,同時我的女生也很會替男主角設想的。因為男主角也是人啊,也讀過那麼多書,有什麼理由你將整副家庭擔子推到他的頭上,那人家也想歇一下,也會想換工作,他也想休息一下,有個 career break 的嘛。那麼你女生自己也有一份工作,一人一份,那麼他想上吊頸喘口氣也有機會嘛。我很為男性設想的,你千萬別誤會啊。(眾笑)

S :但是我留意到,你寫男性時,成熟的男性你是給很多分的。

亦:嚇,怎樣啊?

鄧:嗯,成熟的男性你給了很多分(亦:是嗎?)那些年輕些的,或者是沒到火候吧?

亦:是嗎,有這樣的事嗎?那些後生仔也很多分的。

鄧:家明也是後生仔來的,以前的家明……

S :以前香雪海那本,她喜歡的全都是事業有成的,不是男生啊。我記得那個那主角好像是作家來的。

亦:是,中年男心……啊,中年男生。不過我也承認在我的小說中男性的地位要低於女性,我是寫女性小說的。

S :沒錯,沒錯。我還有一個問題……

鄧:現在是最後一個問題了。

S :你有沒有看紅樓夢啊?

亦:有啊,我經常重看紅樓夢的。

S :你會不會寫一本書關於紅樓夢的呢,你讀得這麼熟。

亦:那你的意思是叫我寫紅樓夢考究是嗎?

S :對了對了對了,像張愛玲那樣?

亦:但是我覺得我介紹了紅樓夢和張愛玲給你,我也算功德無量了。(眾笑)不是的,這些書是很難寫的。我覺得看小說很看靚女一樣,你欣賞她就可以了,不需要查家譜的。我怎樣考究它,這個字怎麼寫,怎樣春夏秋冬……

S :不是不是,是你怎樣從自己的角度看林黛玉這種?

亦:這種我時不時也寫一些的。你後來看了紅樓夢了,對吧。寫作人如果不看紅樓夢這是這個寫作人自己本身最大的損失( Simon :啊,沒錯)因為在紅樓夢堙A所有的小說的情節都包括在堶惜F,千變萬化它都有了,你看了之後,你可以學習到很多。還有一部小說我也很喜歡的,紅樓夢啊,莎士比亞啊,還有金庸的鹿鼎記,永遠在我的床頭的,( Simon :是嗎?)隨時可以看上一兩回的。從那裡開始都行,到哪裡結束都行,因為我根本上已經會背了,說難聽些,從後面倒背都可以了,(笑)但是我還是經常看的。

S :為什麼特別喜歡鹿鼎記呢?

亦:鹿鼎記寫的好,講人性的。它很有趣的,所有的武俠小說和文藝小說一樣,人物是平面性的,奸的一味奸,忠的一味忠,醜的一味醜,靚的一味靚,但是鹿鼎記不是的,你來看看,很多人都有雙重性格的。

鄧: Simon 啊,我覺得你很有頭腦(眾笑)素質很高啊,這個年輕人……

亦:我同 Simon 可以講兩個小時啊。

鄧:我覺得你比我還長氣……

S :我有件事情有關鄧靄霖的……。( Simon ,我剛剛從英國返來兩個星期,我坐的士突然聽到有把聲,我問朋友為何有這個節目(鄧:你返來兩個星期,我們真的很有緣)

鄧:亦舒姐姐你先歇一會兒,我來整理一下傳真,真是雪花一樣飛來啊。

亦:是不是真的啊?

鄧:真的,我一會兒讀給你聽,讀不完我會寄給你。我們的傳真號碼是 23396543 ,電話號碼是 1872311 ,我們今天是來一個破天荒的亦舒空中簽名會。

音樂起...葉倩文的流金歲月

鄧:更正一下,傳真號碼是 23396453 ,真是歲月催人,這些老花的問題出現了。喂,亦舒姐姐,我們繼續聊天吧。

鄧:其實我是很容易受你影響的。剛才我們也講到,你的書婸﹞k人應該經濟獨立,其實我很久以前就記住了,我覺得很自豪自己一直是簽自己的卡的。但是你知不知道,亦舒姐姐,當我捱得很辛苦的時候,我就會罵你,(作欲哭狀)又說女人要經濟獨立,根本不是的,我的女友才一結婚啊,已經有 5 張金卡了,何必捱呢。但是呢,說真的,一半這樣的女友,已經離了婚了。

亦:而且給你金卡的那個人呢,也有三衰六旺的嘛。一到不妥的時候,她不就是要復出了嗎,也不是很好,還不如自己做呢。

鄧:還是靠自己好啊。同時還有一樣,你告訴過我的,我一直記至今,你說一個女人,不同年紀的女人,就應該做不同年紀的女人應該做的事(亦:是)

我記得我 30 歲的時候,我剛剛作了媽咪,我有一段時間挺抗拒的。我抗拒──難道我真的作了師奶了?你不要叫我什麼太太,我是鄧靄霖。但是我一記起你說的這句話,就想,是啊,女人應該作回自己應該做的事。

亦:我記得你那時是很抗拒的。我生了個女兒,我說這是鄧伯母,(鄧笑)你說不叫伯母行不行啊,叫我 Blanche 吧。我說不行,你現在已經升級作了伯母了。

鄧:沒關係,現在人家叫我霖嬸我都很高興了,(亦:嚇)那你什麼年紀就是什麼年紀嘛,有什麼問題呢。(亦:嚇,霖嬸?)霖嬸啊,不是挺好聽的嗎。(眾笑)

亦:還有啊,又一次我們出去吃飯,許鞍華導演帶著一個新明星,她就說,那誰誰,過來見過各位嬸嬸,幾乎給我們揍死啊,你才是阿嬸,我們可不是。

鄧:喂,我都肯自認阿嬸了,阿嬸也有靚阿嬸的嘛。其實都無所謂了,有幽默感的人會開心一點。

亦:當然了,世界上要吹牛的事情太多了,年齡不是其中之一。

鄧:對啦。(眾笑)好了,又有朋友打電話進來了,我們要爭取時間了。喂,您是那位?

E: Hello ,我是 Eileen 。

鄧:你好,我要爭取時間,將亦舒姐姐整個交給你了。

E:好的, Thank you 。

E: Hello ,亦舒姐姐,其實今天有機會和你說話,感覺非常奇怪。因為一直以來,你給我的感覺你是我一個非常親密的朋友,你是陪著我成長,對我影響很大很大的朋友。

亦:對,我家堣H每次惹火了我,我就捶心口說,不要緊,你們不疼我不要緊,我有我的讀者愛我!(眾笑)

E:是啊,如果你要我照顧你,我一定會照顧你的。(眾笑)( 大笑中聽不出是誰的聲音,像是亦 ) 所以我覺得女生做事情呢,很辛苦到頭來是希望得到你的報酬的。

E:其實我今天是第一次聽到你的聲音。(亦:是嗎?)是啊,我從來沒有聽到過你的聲音,因為你的書從來沒有讀者簡介和照片,(鄧:很神秘的)(亦:是啊,我沒有的)我們從來沒見過你的樣子。

亦:同時我的書又沒有序的,一打開就是一個故事(眾笑)不過現在也開始習慣了。

E:所以今天聽到你的聲音,感覺好像……因為一直以來感覺好像是既親密又很疏離。今天第一次聽到你的聲音呢,覺得很有趣阿,你是在香港長大的,是香港市民。

亦:是啊,我也是啊,我廣東話講得不錯吧。

E:很好。而且你說話很像你寫書。

亦:是啊,我文如其人的,一模一樣的。

E:看你的書根本就像在和你聊天。

亦:沒錯,和我的人是一樣的,我自己做不到的事,我是不會強迫我的讀者去做的。

E:(笑),是啊,你用的話也都是一樣的。剛才你說到你的女兒,說長得很像,好像貼郵票一樣,(笑)你在書堣]寫過的

亦:不是我說的,是雲影畦女士說的,一個餅似的。那些動靜啊、脾氣啊,笑死你。

E:你知不知道你影響到我,我小時候是念理科的,我是全班理科生堶掠艉@一個中文拿 A 的。(亦:哦!)我中文很好,就是因為看你的小說。

亦:我也沒有拿 A 的,為什麼呢?

E:這真的對我有很大的影響。之後因為你看紅樓夢,做事之後因為你常寫香水用的午夜飛行,因為只有中文名字,我找遍了全香港的 Counter 問。(笑)

亦:我現在告訴你。( Eileen :我現在已經買到了。)它是 Guerlain 的 Vol de Nuit 它是法文──午夜飛行。它為什麼叫這個名字,你知不知道呢?

E:知道,我後來找到,已經用了很多年了。

亦:在若干年前,幾十年前,晚上開飛機是非常危險的,但是因為他掛念這個女孩,他就在晚上開飛機出去見這個女孩(鄧:啊!)是冒著生命危險的,所以這種香水就叫做午夜飛行了。

鄧:很有意思啊,好浪漫 !

亦:是真的有這只香水的 。

E:一直看你的書下來,你喜歡的東西真的對我影響很大。例如和男朋友分手了,永遠不會跑去求他回頭(眾笑)

亦:抱住他大腿哭有用嗎?──沒用的。不如自己疏爽些,再世為人吧。

E:我覺得你說得很對,將來在街上相遇時,他反而眼光對我依依不捨。

亦:你靚嘛,你弄到自己很靚,很叻,然後見到他,「嘩,一件這樣的貨仔,貼你 100 萬──美金,你都不收啊。」 (眾笑)

E:是啊,我覺得很好的,跟著又影響了我的朋友去看你的書,有一個朋友,她中學會考中文不及格,我逼她看了一年你的書後,會考中文也拿C啊

(鄧: woo !)

亦:不行,你不可以這樣講,你這樣是錯的,誤導青少年。

E:(笑)真事來的 。

亦:沒什麼可能的,會考中文的試卷和亦舒小說有很大的距離的,你不可以這麼說的(笑) 。

E:那又不是,不過作文真的好很多。

亦:但是如果平時多看中文,就一定會有幫助,這個是事實。

E:同時我有一個夢想,因為我經常搬家,我帶著你這幾箱書,搬到哪裡我都帶著,(鄧:衣服入箱,書就抱著。)我希望將來有一間好大的屋子,有一個大書架,可以把你的 200 多本書都排上去 。

亦:你有 200 多啊?有 200 多。

E:因為我一直不捨得扔,而且每本書我至少都看過 3 、 4 次。

鄧:嘩,(亦:厲害啊)你真是標準的亦舒迷啊。亦舒姐姐,那本你親筆簽名的書,麻煩你一定要多寫些金句啊。不要 4 句那麼少,寫夠 8 句啊,她叫 Eileen ,因為時間有限,下面我們要給機會給其他的朋友了。

E:我再問兩個問題可不可以?

鄧:兩個啊,好吧,好吧,請快。

E:我想問亦舒,為什麼你從來不寫琦琦和小郭的故事呢?

亦:嗯,現在不寫琦琦和小郭了,是嗎?

E:不是啊,你從來不寫他們自己的故事的。

亦:有,他們的關係很曖昧的,他們互相很愛慕,在一起開了家偵探社。

E:是啊,他們經常出現的,但是你從來都不寫他們的愛情故事的。

亦:他們兩個人都生活經驗老到,曾經滄海了,都不是很談戀愛了。(眾大笑)

鄧:最後一個問題了。

E:你最近出的那本《吃南瓜的人》,但是我看完全書,都沒有看到南瓜,為什麼?

亦:這樣的,我解釋給你聽吧。他們外國人,嗯,英國人有個童謠,叫做

Peter, Peter

Pumpkin eater,

Had a wife and

Cannot keep her

就是說彼得,彼得,吃南瓜的人,他有個妻子,但是守她不住。(E :哦 ) 就是留她不住,這個小說堛漕k主角是留不住他的太太的。

E:哦,是嗎 ?

亦:是啊,都都都……都是有點想頭的 ( 眾笑 ) 。

鄧:從她女兒的童謠那兒出來的 。

E:怪不得啊,因為每本書的名字都有關係的,但是這本<<吃南瓜的人>>,我就不明白了,怎麼看都沒有南瓜。

亦:是啊,因為那童謠婸’Y南瓜的人,那個吃南瓜的男子,是留不住自己的妻子的。這本書的男主角整部書堳蝻佼ㄞd不住他的太太,所以他就是一個吃南瓜的人。

鄧:明白了,今晚 Eileen 很滿足,是不是?和亦舒姐姐聊了那麼久。

E:我很滿足,也很開心。

亦:我想讀者可能沒有這麼細心會留意,我想她們都是求其一本書這樣……

鄧:我們的讀者和聽眾朋友素質是很高的。

亦:還給我有機會發表了我的心聲呢 。

鄧: Eileen 你記住了,(亦:很感動。)亦舒姐姐以後可能你來照顧啊(眾笑)

E:一定會的。

鄧:她會照顧你的(眾笑)。

亦:你留下地址電話,必要時我 Call 你的啊。

E:好啊,問題,多謝了。

鄧:現在是香港時間淩晨 1 時 31 分,現在的地球是越來越小,很多朋友也在上網聽我們的節目,其實有華人的地方都有在聽我們的節目的。不如我們抓緊時間,再多聽一位朋友的電話吧。我都盡量不想聽歌了,聽一下亦舒姐姐的聲音。

亦:好啊。

鄧:阿怡,你好啊,歡迎你。我交你給亦舒姐姐直接對話了。

怡:亦舒姐姐,你好。

亦:阿怡,你是唯一一個用中文名的讀者。

怡:其實我也有英文名,但是我覺得和你溝通,用中文名好點,因為你都不叫依莎貝啦,你還是用亦舒出書。

亦:有讀者明白我。

怡:對了,我是個比較遲鈍的人,我玩的東西,令自己開心的東西我是很遲才開始去找的。你出了接近 80 多本書以後,我才知道你,但是我就追追追,追回以前那些書。

亦:你追回以前那些書啊?

怡:但是可不可以由作者和出版商反映一下,不要只再出版以前那些小說,以前的雜文也再版吧。那些雜文好精彩的(鄧:唔,好提議。)那時你是在報章上刊登,其實在你那些雜文堙A可以看出社會發生了什麼事,有什麼現象。剛才 Simon 說得很對,你那些雜文是很辣的,你一見到不平則鳴,你可以一連氣二十幾三十個字一句話,形容一件事是很到,看得人是──很爽、(鄧:很正)很好笑,一句話全部說完了。

亦:你向出版社反映吧,他們說雜文的銷路不是很好,一般讀者是喜歡看長篇小說的。長篇小說是寫死人的,你真的會寫死的!(笑)

怡:我覺得你一萬字的小說更精彩啊,你那些一萬字的中長篇真是很多精品。我覺得是你寫了一個一萬字的小說覺得很有發展性,你才把它變了寫成長篇的。

亦:有沒有看過我寫的 2500 字的小說啊?

怡:更加短的那些,都有。尤其是以前你用薔薇來做女主角的那些,我不知道是否當時是你在台灣住的時候寫的。(亦:很久了,真是。)還是說回薔薇那時候吧,我覺得你那時的心情是最灰的。(亦:是啊,是啊。)角色都是很悲劇性的,覺得世界上只有那個人,除了那個人之外其他事情都沒心情去做。

亦:(聲音放低)是是是,你說的是對的,有讀者明白真是好,(鄧:是不是很開心啊。)我必須承認,我覺得那個人生階段是百廢待興的。那時候我二十幾歲,覺得是一事無成,潦倒半生,百廢待興,每件事要從頭開始,是很辛苦的。

鄧:二十幾歲時原來你有這種感覺的。阿怡,爭取時間,問最後一個問題了,好嗎?

怡:嗯,這個問題呢,我不知道是不是你真的改變了──以前一到呢,一些比較色情的場面,比如喜寶,你會說是見到一個敗頹的身軀,就卸了場了。(眾笑)但最呢,你多了很多男女,男歡女愛的描述。特別最特別,我是很欣賞的新寫的一個短篇,你乾脆就寫一對夫婦呢,為了尋求刺激,經常扮邂逅啊,做很多事情,給對方性刺激,甚至最後的 break point 就是因為大家,那對夫婦,大家都穿了件肚兜。嘩,我覺得……(鄧:很激,對吧,不像她以往)突然間那麼激,不像亦舒以往。(笑)

鄧:你那時什麼心態寫的?

亦:不是呀,我都寫的很隱晦了的嗎,我都寫的很隱晦、很含蓄,沒有露骨了,是吧。(鄧笑)

怡:沒有露骨,但是我想問,這個是不是你放鬆了,你多了去寫男歡女愛呢?

亦:(明顯和緩口氣)不是,我同你講,我有時候很生氣的,嗯,嗯,編輯經常說我不會寫這種東西(鄧笑:哈哈,想挑戰你。)我就經常說,你加稿費給我吧,你加到夠我滿意時,我幫你寫咸故呀。(眾笑)誰知呢,我還未曾開始嘗試做這件事,我發現呢,市面上已經有了女作家寫的咸古了,(笑)我就覺得無用武之地,於是我就做一些新嘗試,不過我始終是做到夠含蓄就好,我很喜歡做「暗寫」的,譬如感情啊、悲哀啊,我都做成暗寫。都是一種新嘗試吧,想不到被你看到了。

鄧:阿怡,你真是很細心啊。

亦:是啊,讀者都是很細心啊。現在我發現話可以亂講……

鄧:字不可以亂寫啊。

怡:也不是啊,講話也有人記得,三五年之後再翻出來說你。

鄧:是啊,講話都要小心。

亦:是,這樣講真是鬱悶啊。

鄧:阿怡,那麼多謝你對亦舒姐姐的支持了。

怡:多謝,好開心可以和亦舒姐姐聊天啊。

鄧:親筆簽名的書給你的。其實我都好開心哪。先拜拜了,阿怡。(阿怡:拜拜。)我要給亦舒姐姐聽一下,聽到了嗎,好大疊的信、傳真飛過來啊。你和阿怡聊天的時候,我慢慢在看,原來來自多倫多、來自世界各地的都有,來自香港的最多。那麼你親筆簽名的那些書,你慢慢寫好嗎。總之今天有傳真來的呢,我們都會寄給你的。現在再說一次傳真號碼 23396453 ,這次可別再講錯了。那麼亦舒姐姐你現在可以喝杯茶了,剛才講的很開心,原來讀者朋友真的是很細心,留意你的一舉一動啊。好了,在這個時候,聽一下這首午夜情先。

鄧:現在是香港時間淩晨1時41分,歡迎大家來到香港電台 1,2,5 台的把歌再談心,我是鄧靄琳。雖然是短短兩個星期的節目,但我的心情真是起伏很厲害,因為我覺得今晚的節目對於我來說是特別有意義的,因為我和我一位最好的朋友來一個紀念的錄音帶。你是亦舒姐姐啊,亦舒姐姐多謝你啊,很多謝你給我們很多讀者朋友很意外的收獲。

亦:靄琳,我真的是很珍惜我和你之間的忘年的友情,因為我都不知道為什麼我和你可以這麼談得來,照理說年齡都差了一大截(鄧:你有說過原因的)我要多謝你十年來的友誼。

鄧:亦舒姐姐,你有講你為什麼和我談得來的,因為你說我夠傻嘛,哈哈,你記不記得?

亦:不是的,你太過高估自己,我是說你夠蠢啊!(眾笑)

鄧:哈哈,記錯了一個字啊,是夠蠢!(笑)蠢有什麼不好。

亦:我和靄琳聊天時說過,這倒也是的,你是挺蠢的,不過不怕,傻人有傻福。

鄧:是啊,我也是這麼希望的,我希望我下半生都是傻人有傻福。

亦:是啊,憑我生活的經驗,都很豐富,我看到的,比我們聰明的人,全部比我們痛苦,比我們蠢的人全比我們開心,真的,這是事實。

鄧:這句話我要咀嚼一下先。

鄧:亦舒姐姐,我也是有朋友問,也是比較八卦的,就是我們剛才說起倪匡的現況,提到他又想起倪震了。平時我們都不敢提他的了,怕收信,但你是姑姑提他,我估計他都會給幾分薄面吧。倪震現在有些什麼……(亦:我也是看報紙而已啊)

哦,你也是看報紙的啊,那他會不會來探望一下你呢,大家都是住在加拿大溫哥華。

亦:他很神秘的,後生仔有後生仔的想法,他不太露面的。

鄧:會不會是家族來的呢?我覺得倪匡、倪震、亦舒你們三個人的想法呢,和普通人的思路都不太一樣。

亦:哎,你都不知道,我的那些兄弟呢──我有4個哥哥,一個弟弟,那些你不認識的更怪啊。

鄧:是家族遺傳來的哦,你們個個都很獨特。

亦:他們比較比較聰明比較叻,我是比較平凡比較鈍胎那個。

鄧:哦,你反而是比較平凡的那個?!

亦:是啊,真是鈍胎,他們真的很厲害。

鄧:那麼倪震……(又被打斷)

亦:我有個大哥,我最大的那個哥哥,是中國優秀共產黨黨員來的。

亦:我大哥有一次出來和我們聚舊,他說,妹妹,你都很浪漫啊,你寫愛情小說又說,弟弟──就是指倪匡──你也很浪漫,你寫武俠小說,不過你們兩個加起來都不夠我浪漫,我相信虛無飄渺的共產主義。(眾笑)

鄧:就是他當年對你們講的嗎?

亦:你想一個大學生,一個燕京大學的大學生,讀化工系的,相信共產主義,出來為國家服務,吃了很多苦,到今天他說,我一點都不後悔。你說他有多浪漫?這種是至高的浪漫精神。

鄧:想像他的樣子是否很高很英挺的?很高大,肩膀很寬那種。

亦:很高大的,大過倪匡(眾笑)倪匡嘻嘻哈哈、矮矮小小的,他不同,很高大威猛的。

鄧:你們家族呢有兩樣款的,一個是倪匡款,一個是倪震款,哈哈。

亦:對啦,我就是倪匡款。(眾笑)

鄧:都不是,你是兩者之間的。

亦:不是啊,我家堹u的有靚仔的,不過不是我啊。

鄧:因為我有一次呢,在亦舒姐姐家堥ㄗ鴗@個靚仔,而我呢就認錯了那個是倪震,其實他走了之後,亦舒說那個不是倪震,那個是我弟弟。哈哈,真是一模一樣的 ! 你說你那個弟弟呢,是不是新加坡……

亦:對了,那個不是倪震,那個是倪震的小叔。

鄧:在新加坡是不是很有成就的?

亦:那個是新加坡大學……工程學院的院長來的。

鄧:啊,你的家族真的是很勁啊,你的家族很特別。

亦:不是啊,我很差勁的。(笑)我經常這麼說,如果我不是我的兄弟的姐妹,就是如果我不是他們的妹妹呢,我也算很叻,他們就經常踩我的。

鄧:怪不得?也經常踩我呢,原來被人踩慣了。呵呵,說笑的。

鄧:現在的朋友真是雪花一樣飛來的,我發現原來我們的聽眾和你的讀者真是遍佈世界各地。

亦:我的讀者呢就比較靜一些,和那些 Twins 的影迷呢是不同的。(眾笑)我的讀者是不太熱情的,但是他們就很默默的支持我,我真的很感激。如果沒有讀者,我覺得我一切的工作是白費的,我認為書最需要的是讀者。一個讀者,是勝過十個獎品的。

鄧:我想你今晚和我們聊完天之後,我想你以後要早點起來的了,不是5點3刻,是 5 點整了。那我再講一次,我們的傳真是 23396453 ,凡是傳真來的我們都會寄亦舒姐姐的親筆簽名書給你的,但是就需時了,我們會把這份名單寄給亦舒。你就慢慢寫吧,寫好些,多寫幾個字,然後再寄回給我們,我想時需要一些時間的,耐心一點好嗎。接下來的十幾分鐘,我是不打算放歌了,全部用來接聽聽眾朋友的電話好嗎。

鄧: Hello ,阿華。

華:喂。

鄧:你今天很興奮啊,聲音笑的有點沙。(笑)阿華,爭取時間吧,和亦舒姐姐聊天,交給你了。

華:我這次是第一次打來電台的,所以也有點緊張。

鄧:沒關係,沒關係,我們陪著你。

亦:我比你還要緊張呢。

華:我原來想著亦舒的小說的女生都是很叻的,所以我想亦舒應該也是很有性格、很叻的。我本來都不敢打來的,但是聽著聽著覺得,咦,也不是啊。聽了你的聲音之後,我會更加喜歡你,因為我覺得很親切,譬如你剛才說到 twins ,我真的嚇了一跳啊。(眾笑)

鄧:她(跟潮流)跟得很貼的! ?

華:可能還厲害過我們在香港住的人啊。

亦:(指 twins )真的很得意的,很靚女。是,很可愛,真的很 Kawaii 。

華:而且我剛才在組織要和你說什麼的時候,我統計了一下,我也就快要30歲了,但是原來我有半生都在看你的小說(亦:我的前半生。)(笑)暫時來說是吧。我六年班去了澳洲讀書,然後我一直都沒有讀中文了。(亦:我弟弟的女兒也是六年班去澳洲讀書)其實我識中文也是全靠你的。

鄧(笑):你的責任好重大啊。

亦:完全想不到,有讀者告訴我她學中文是因為看小說。

華:是真的啊,我也有看過其他的中文書,但都是看了頭幾頁就沒有看下去了。唯獨是你的小說我會真的買回來之後整本看完,而且是一直的買,簡直是等著書來出版啊。你的書的後面都有所有的書的目錄,通常最後那幾本都有一顆星表示是即將出版 的,我和我的朋友都在不停地等著那些書。同時呢,你不要介意哦,看你的書是很划算的,我和我姐姐、我阿姨,幾個 generation 買了一本以後就是一起看的。

鄧:嗯,就是不會過時的。(阿華:是)不會過時, out 了嗎?你們又回頭看十幾二十年前的作品。

華:不會啊,比如那一本亦舒以前的作品,嗯,比如玫瑰的故事這種經典作品 , 是不會覺得過時的。除了重溫故事內容以外,還會勾起以前看書是的一些回憶的。

鄧:這倒也是。

亦:我一生人,是今天聽得最多這些溢美之詞了,(笑)好開心。

阿華:我這些全部都是真話來的。

亦:我覺得我自己不枉此生囉。

鄧:阿華,你最後一個問題了,好嗎?

華:我想問亦舒你平時的書堛漲W字很特別,你是怎麼想出來的呢?

亦:從前我小的時候也很喜歡想一些很蹊蹺的名字來給我的主角,以示突出的,可後來呢,我覺得人名是不重要的,於是就很隨便的,隨手拿來。通常呢,我們寫小說的人希望人的名字筆劃不要太複雜,費事經常寫嘛,(笑)如果你的女主角叫做犧牲,嘩,犧牲這兩個字筆劃寫到……不如簡單點吧。那我特別喜歡的一個字是之字,就是沒有草字頭的,之乎者也的之字。我很喜歡這個之字,我有時的女主角就叫做知之,就是知之為知之,曉得的那個知字加上一個之字,我很喜歡這個之字,所以用的就比較多。我還鍾意廣東人的名字埵酗@個球字,就是表示很圓滑,球。 ?

華:是啊,你最新的女主角的名字也是叫做結球啊。很多時候都是很特別。同時你的公司名字都是叫做宇宙的。

亦:是啊,通常都是,費事花時間去想嘛,通常都是宇宙、銀河、太陽、金星……(眾笑)我對天文很有興趣啊。你真的留意很細致啊。

鄧:阿華,要聊到這堣F,時間很緊迫啊。不好意思,謝謝你了,拜拜。

鄧:還有一件事,亦舒姐姐,我知道日本那邊不是有你的譯文的嗎,他們很想你去做簽名會的,你有沒有改變主意呢?我經常說我要做你的書僮的。

亦:是這樣的,他們日本出版社幫我做了四本書之後呢,就對我講,如果你真正想要開拓市場的話,你要過來做宣傳。因為他們日本人是很重視包裝和宣傳的,他們可以一顆糖的宣傳做的天那麼大,(鄧笑)而且也可以成功的。他們包裝和宣傳的手法是世界上第一流的。他們和我談了很久,可我把這件事情擱淡了,我不肯去做 Book tour ,他們叫我從北海道一直做到鹿兒島,在日本的各間書店……

鄧:很大型的簽名會來的。

亦:也不是,就是擺一個檔在那堙A他們全告訴我了,為求打響自己。

鄧:那麼你決定不去了?

亦:我覺得我做不到,以目前的情況。

鄧:那就好了,亦舒姐姐,如果你去日本簽名呢,我就要惱了,你都不在香港簽,有沒有搞錯,是吧?

亦:是啊,我真的香港都沒簽過,我為什麼要去日本簽呢?而且他們說你完全以一個新人的姿態出現,可我年紀大了,我不是新人嘛。如果我是小女孩,我一定把這個機會,就算沒人來,我都不知有多歡喜,我見識一下也好嘛。不知為什麼,所謂緣分,就是時間的問題。(鄧:對,時間的配合。)天時地利人和都不對,所以我唯有放棄這個計劃。

鄧:聽到我們直播室媞w媟f拉的聲音嗎,那部傳真機很吵啊,很忙,一張接一張的出來。今天亦舒姐姐的空中簽名會已經接近尾聲了,我們再接入一位朋友的電話 好嗎。喂,阿怡,你好啊。咦,第二位阿怡了,這個名字好親切。我將亦舒姐姐交給 你了,隨便聊吧。

怡:亦舒姐姐,你好。真是好開心啊,因為我也是看了你很多很多年的小說,你所有的書全部看過。

亦:你看,我的讀者多長情。(笑)

怡:我想問你寫了這麼多書,你自己有沒有一本是最鍾意的?

亦:嗯……都有,都有幾本是我自己很鍾意的。(停頓)你是不是想知道是那幾本?

怡:是啊,是啊!

亦:我曾經,嗯,我將近移民溫哥華之前寫過一系列的小說,那些小說主要是寫香港的,以香港社會環境的變遷,(怡:就是風滿樓那幾本了)是了,是了! 啊,我真的是很感動。

鄧:一講就知道了。

怡:我差不多都全背熟了。(眾笑)

亦:流金歲月也是其中的一部,還有一部叫做嘆息橋,嘆息橋講一個內地來的女孩怎樣在香港社會立足。就是這幾部了,我比較喜歡的。因為其實是描寫香港為主的,那些男女主角是做襯景的。

怡:我有一個問題很想問你,你移民去了溫哥華,在那邊的生活是很幸福的,但是你這一年來的書都是寫女性又出來做事,有一種寂寞,就是可能她事業很好,心堥銋篪椄O很寂寞,心堳傮Q找一個伴,而伴侶又未必符合她的要求。你是如何去捉摸女性的心態的,因為我自己都很感同身受。

亦:切,曾經一度啊,我都不知多徬徨、多渺茫的到處去找伴侶。(眾大笑)

鄧:我記得曾經有過,我剛才提過,亦舒姐姐去看戲都牽著手的哦。

亦:我很淒涼的,我離鄉別井,離開那班衰友損友(粵方言,指酒肉朋友、狐朋狗友等),(鄧笑)我很寂寞的。舊時我們把酒言歡,我有一班衰友的嘛,好似蔡瀾那種朋友,你真的不需要敵人的,(笑)因為死纏爛打的,玩到很晚,很開心的。現在這樣,自己一個人轉變了生活方式在這堙A那種寂寥法真是不用講了,尤其我最近父母又過了世。怎麼會沒有呢,我真的對寂寞啊、徬徨啊、渺茫啊那些東西有很深切的理解的。

鄧:嗯,一點都不陌生。

怡:其實那些都是你自己本身最感同身受的。

亦:簡直是啊。我經常堅持,如果你一個寫作人你寫舞女是無需去做舞女的,但是你寫生活是一定要對生活的喜怒哀樂有一定的認識的,否則寫東西像隔了一層紙,隔了一層紗一樣,不貼切的。

鄧:好了,阿怡,最後一句了,好嗎?

怡:亦舒姐姐,你記得要寫多點啊。

鄧:這兩個鐘頭過得很快啊,多謝你,阿怡。

亦:我都以為,嘩,兩個鐘頭怎麼講啊,原來現在過得這麼快。

鄧:亦舒姐姐,其實我們香港人,現在生活起了很多變化了,我們香港的女性也面對很多衝擊,例如現在如果真的24小時通關呢,上面包二奶的情況會不會更嚴重呢?要鼓勵一下我們啊。

亦:我也有寫啊,有寫這件事。我說得很有趣的,以前只聽說上海美女、北京美女,現在有烏魯木齊的美女、齊齊哈爾的美女,(鄧笑)你聽說過烏魯木齊這個地名嗎,以前武俠小說才有的看的。

鄧:是啊,我們競爭很大啊。

亦:社會轉型,有很大的變化。

鄧:有什麼鼓勵我們?

亦:莊敬自強囉。而且我們香港人,是有一個很大的特色的,別人比不上——就是我們英文是真正的好,我賭你上海怎麼進步、怎樣繁華、怎樣表面上叻,但是你那個西化的根基,瞭解外國人的那種徹底,是比不上香港人的,我們要抓緊這種西化繼續西化下去,有多洋化就多洋化,「我5歲學英文的,3歲吃西餐的」,就是要掌握這種本錢。

鄧:今天同你聊天很開心啊,真的。但是時間真的很短。

亦:沒道理兩個鐘頭這樣飛逝的。

鄧:那你今天知道了,在你很平靜的溫哥華生活堙A你要記住我們今晚的經歷,原來有好多個朋友是很留意你每一個細節的。

亦:我真的很感動,他們的 detail 啊,記到那麼……有時我自己都不是很清晰了,還要他們提醒我才知道,啊,是,有這樣的事。很感動,多謝各位讀者。

鄧:亦舒姐姐,你知不知道,做今天的節目之前,有人問我,亦舒是不是台灣的作家啊?今天不用我回答這個問題了,大家都知道亦舒其實是地道的香港人,非常之香港。我知道你雖然身在溫哥華,但是你的心在我們這堛滿A對嗎?

亦:我覺得我搬了個地方住罷了。

(錄音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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